
当前,全球贸易正陷入一场“结构性挤压”:地缘政治博弈、能源依赖与气候约束相互叠加,正深刻重塑全球货物流向、资本走向及政策导向。
这一判断构成了马士基宏观与市场洞察主管Ilaria Maselli与世界经济论坛经济学首席编辑John Letzing近期展开的一场深度对话的核心观点。
在这期为世界经济论坛录制的播客中,双方将焦点对准了海运咽喉要道的战略脆弱性,并指出霍尔木兹海峡正是基础设施风险高度集中引发全球贸易体系剧烈震荡的最新例证。
Maselli将霍尔木兹海峡称为“全球化石燃料贸易的主动脉”,凸显了其对仍深陷石油依赖的全球经济的不可替代性。
尽管全球经济在降低石油依赖程度方面已取得进展,但国际贸易依然与化石燃料深度捆绑。
后者既是直接交易的大宗商品,亦作为隐性投入渗透于生产与物流环节。
Maselli指出,尽管自上世纪70年代以来,单位GDP的石油消耗量已显著下降,但“全球经济的庞大产出依然极度依赖化石燃料”。
在当前的供应受阻局势下,这种依赖的负面效应正被急剧放大。
援引近期分析,Maselli透露目前全球原油供应“每日存在约600万桶的缺口”,并将此次断供称为“资本主义有记忆以来所见证的最严峻危机之一”。
物理运力瓶颈
如果说霍尔木兹海峡构成了能源贸易的“单点故障”,那么短期内航运业绕开该瓶颈的腾挪空间则极为有限。
Maselli直言:“环顾四周,物理层面上的替代方案根本不存在。
班轮公司及物流服务商正采取权宜之计,包括改道区域内替代港口及启运陆桥走廊。
Maselli透露,马士基的区域运营正在“将越来越多的货物转运至吉达和萨拉拉等替代港口”,随后再依托卡车网络向内陆分拨。
然而,这种操作本质上效率低下:一艘大型集装箱船可装载多达2万个标箱(TEU),改用卡车接驳则需逐一进行单拖运输,这种运力规模的错配直观显现了替代方案的极限。
同样的结构性制约也适用于能源供应多元化。
即便其他地区存在增产潜力,其量级亦可谓杯水车薪。
Maselli指出,美国原油出口的增量仅停留在“数十万桶级别,绝非海量,远远无法弥补当前缺口”。
从理论上讲,管道等基础设施建设或可降低对咽喉要道的依赖,但这属于长周期投资。
她强调,此类项目“绝非几周之内便能大功告成”,在冲突环境下面临的现实阻碍更是不言而喻。
咽喉要道的系统性脆弱
探讨同时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并非孤立的风险敞口。
Maselli指出,各界正重新审视全球海运咽喉要道的广泛脆弱性,针对这些节点的讨论正骤然升温。
巴拿马运河即是典型例证。
尽管其结构性战略权重不及霍尔木兹海峡,但仍是集装箱贸易的关键动脉,且气候相关风险正加剧其脆弱性。
Maselli提及由厄尔尼诺引发的干旱隐患,此前水位下降曾导致运河船舶通航数量受限、吃水受限。
与霍尔木兹海峡不同,巴拿马运河存在替代航线,但改道绝非零成本。
“每次寻求替代航线……迟早都会触及运力瓶颈。
” Maselli指出,这揭示了一种累积性风险态势:多重中断事件若独个处理或尚可应对,但一旦叠加,便可能将全球运力逼至极限临界点。
与此同时,美国关税政策的不确定性依然笼罩市场。
针对进口商品加征10%关税的关键期限正在逼近,而新一轮关税的最终框架仍悬而未决。
这给正筹划供应链布局与资本开支的进出口商带来了实操上的不确定性。
此外,《美墨加协定》(USMCA)的重谈凸显出各国策略的分化:墨西哥力求与美国贸易政策趋同,而加拿大则采取了更为强硬的对抗姿态。
这种策略迥异凸显出,区域贸易正日益沦为战略博弈的竞技场,而非建立纯粹的经济协调机制。
力量再平衡
将视线移出北美,全球政策版图同样暗流涌动。
对中国出口势能的防范,正催生贸易保护主义的蔓延。
然而,贸易自由化亦在重蓄动能。
Maselli列举了欧盟与南方共同市场、欧盟与印度等贸易协定,这些曾经被视为政治上难以企及的议题,近期却已“靴子落地”。
这种保护主义与新一轮贸易协定并存的“双轨动态”,折射出全球体系的日益分化:各阵营在深化内部一体化的同时,正严防外部力量的渗透。
展望后市,Maselli表示,贸易前景将取决于三大力量的博弈:能源冲击、AI驱动的投资热潮,以及主要经济体的财政支撑。
对于贸易流而言,这种多重交织构筑了极为复杂的宏观环境:能源制约对经济增长与贸易货量形成拖累;但技术投资推升了对高附加值商品及零部件的需求;即便宏观基本面趋弱,但财政支撑仍在托底消费与进口需求。
核心症结在于,新的均衡点将落于何处。
正如Maselli所言,上述力量的博弈走向依然存疑,且各区域与板块在适应与调整的过程中,注定将呈现高度的不均衡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