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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雅典看全球航运变局:波塞冬海事展释放哪些信号

2026-07-01 国际船舶网 国际船舶网 72 次浏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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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2026年6月1—5日,第29届希腊波塞冬国际海事展在雅典大都会博览中心举行。

2026年6月1—5日,第29届希腊波塞冬国际海事展在雅典大都会博览中心举行。

作为全球航运业最具影响力的行业盛会之一,本届展会汇集了来自83个国家和地区的2227家参展商,设有创纪录的24个国家展团,展览面积达4.5万平方米,并配套举办约70场会议、论坛和研讨活动,参会人数超过3.5万人,规模创下历史新高。

据悉,中国参展企业200余家,成为来自希腊境外参会人数最多的国家之一。

与以往相比,本届波塞冬海事展所释放的信号更加复杂:一方面,全球航运业仍然处于强现金流、高资产价格和高市场关注度的景气区间;另一方面,支撑航运市场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变化。

安全、能源、规则、技术和资本成本,正在共同重塑航运业的增长逻辑和竞争边界。

航运战略化:从商业运输到安全资产

本届展会最鲜明的底色,是航运的战略属性被进一步凸显。

希腊总理米佐塔基斯在开幕式上强调,希腊航运不仅是国家资产,也是欧洲资产,关系到希腊和欧洲的经济韧性与战略自主。

欧盟可持续交通与旅游委员阿波斯托洛斯·齐齐科斯塔斯也指出,航运承载欧盟76%的进口和73%的出口,欧盟海运进口价值每年达1.3万亿欧元,欧洲还拥有300多家船厂和2.8万家海工设备制造商。

换言之,在今天的欧洲战略语境中,船舶、港口、船厂和海事服务已经不只是产业链环节,而是工业竞争力、能源安全和供应链韧性的基础条件。

这意味着,航运业正在从传统意义上的商业运输服务部门,被重新放入国家安全、能源安全、供应链安全和工业竞争的框架中理解。

过去,行业讨论更多围绕运价、船队供给、港口效率和贸易需求展开;如今,红海、霍尔木兹海峡、黑海等关键航道风险,使航运成为能源、粮食、化肥、制造业和全球通胀风险的重要变量。

国际海事组织(IMO)秘书长阿森尼奥·多明格斯(Arsenio Dominguez)在开幕式上特别指出,霍尔木兹海峡在正常时期承担约每日2000万桶石油流动,涉及全球25%的海运石油贸易、近20%的全球LNG贸易和约1/3的化肥贸易;红海不安全则冲击通常承载全球12%~15%贸易和20%集装箱贸易的苏伊士运河通道。

因此,本届波塞冬海事展并不是在普通市场周期中举行的一场普通展会,而是在关键通道不确定、能源供应链承压、环保合规压力加剧的背景下,全球航运业对未来风险的一次集中校准。

强市场背后:繁荣、现金与周期警惕并存

展会论坛开场,克拉克森研究董事总经理史蒂夫·戈登 (Steve Gordon)发布的核心数据,全景式展现当下全球航运业“高景气与高风险并存”的状态。

目前,全球商船队及手持订单的合计价值已达到约2.4万亿美元,显示出航运业极高的资本密集度和资产沉淀规模。

若仅作量级参照,这一规模已接近加拿大一年的名义GDP,约为意大利全年名义GDP的90%,并相当于全球名义GDP的约2%。

与此同时,航运市场基本面依然强劲。

克拉克森海运费指数(ClarkSea Index)创下有记录以来最强劲的年初表现(见图1),超大型液化气船(VLGC)与原油轮日租金均达到4万美元左右,集装箱船市场也保持较强表现。

全球订单簿占现有船队约21%,2027年预计迎来6000万修正总吨(CGT)的创纪录交付高峰;同时,全球现役船舶中15年以上船龄占比已达41%,船队老龄化也成为船东、船厂、金融机构和监管机构共同关注的问题。

Splash 24/7的评论The ghost of Posidonia 2008(波塞冬2008的幽灵)提醒行业,本届展会的热烈气氛令人联想到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前夕的波塞冬海事展。

当年同样是船东现金充裕、收益高企、派对盛大、信心弥漫,但不久后国际金融危机爆发。

文章并不是断言危机即将重演,而是提醒航运业:历史不会完全重复,却常常押韵;越是在现金充裕、资产价格高企、市场情绪乐观的时候,越需要警惕周期错觉。

当然,2026年与2008年也存在重要差异。

今天的银行并没有像当年那样无节制地向航运业放贷,船东资产负债表更为稳健,许多船东在新冠疫情后的繁荣周期中选择偿债而非继续加杠杆。

同时,全球有效造船产能仍受到坞位、船台、主机供应、关键设备、熟练劳动力和交付档期的多重约束,船东和船厂的集中度提升也在一定程度上强化行业纪律性。

地缘政治正在重写航运逻辑

长期以来,全球航运业遵循“效率至上”“成本最优”的商业逻辑。

船舶沿既定航线穿梭,追求极致周转率、最低单位成本和最大规模经济。

然而,随着红海、霍尔木兹海峡、中东冲突、俄乌冲突、制裁体系和关税政策持续扰动,传统逻辑正在被改写。

地缘冲突首先打破了全球航运对关键咽喉要道的稳定预期。

霍尔木兹海峡和红海航线的通行风险,迫使全球运力布局发生重构。

这种变化具有双重影响。

短期看,绕航、拥堵、制裁和贸易低效率会拉长吨海里、吸收有效运力并支撑运价;长期看,如果危机持续削弱真实贸易需求、阻断能源和原材料流动、抬高全球制造成本,最终也会反噬航运市场。

Splash 24/7文章援引摩根资产管理的观点称,航运可能正在形成一种“逆地缘风险溢价”:全球不稳定性越高,反而越支撑部分航运市场。

红海绕航、霍尔木兹海峡不确定和制裁重构贸易流,都可能通过制造低效率来推高运价。

但这种溢价并不稳定。

它不是来自真实贸易扩张,而是来自风险、绕航和低效率。

一旦红海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风险缓和、全球经济增长放缓,或者新船集中交付快于需求增长,当前看似强劲的市场就可能面临重新定价。

因此,航运业真正担忧的并不是风险本身,而是风险无法被定价、无法被承保、无法被纳入商业合同。

只要风险能够通过战争险、运费附加费、合同条款和航线调整进行分摊,船东仍然可以运行;但如果风险长期化、不可保险化、不可预测化,航运就会从风险受益者变成风险承受者。

绿色转型进入“不确定实施期”

本届展会的另一条主线,是绿色航运从“愿景表达”进入“路线焦虑”

论坛讨论显示,行业已经不再主要争论“要不要脱碳”,而是转向更现实的问题:脱碳成本由谁承担?绿色燃料是否可得?液化天然气(LNG)能否作为过渡方案?欧盟碳排放交易体系(ETS)、海运燃料条例(FuelEU Maritime)与IMO框架能否协调?船东今天投资的船舶,在2030年后是否仍具备商业竞争力?

Capital Link海事领袖峰会上传递出的信息尤为清晰:全球航运正面对政治雄心与经济现实之间不断扩大的裂缝。

IMO净零框架(NZF)仍是行业不确定性的核心之一。

技术工作虽在继续,但船东、燃料生产商、港口运营方和投资者都在等待更清晰、更可执行的政策信号。

支持框架的行业组织认为,尽快确立规则有助于为绿色燃料生产商提供需求信号;船东则反过来强调,燃料供应、加注网络、港口基础设施和安全标准尚未达到全球航运所需规模。

Safe Bulkers公司方面的表态具有代表性:尽管公司正在投资甲醇燃料船,但行业尚不具备支撑大规模转型所需的燃料和基础设施。

这说明,船东并非完全不投资,而是担心出现“船有了,燃料没有;燃料有了,港口不能加注;加注能实现了,价格和认证规则又不稳定”的资产错配风险。

其实,这也解释了为什么集装箱船行业相对积极,而不定期航运则更为迟疑的原因。

在技术路线方面,行业尚未形成单一共识,多燃料、多技术、多阶段并存将成为短期内的必然格局。

甲醇相对成熟,但绿色甲醇供给不足且成本较高;氨燃料具备零碳潜力,但毒性、安全、船员培训和港口加注体系仍是制约;LNG具备过渡燃料的现实价值,但甲烷逃逸和化石燃料锁定问题仍会受到监管压力;风助推进、能效优化、航速管理和数字化航线优化,则更接近短中期可落地方案。

更值得关注的是,核动力商船重新进入高级别讨论议程。

劳氏船级社在展会期间召集来自航运、监管、反应堆开发和行业组织的高级代表,围绕核动力商船的监管框架、安全保障、投资模式和船上集成展开闭门磋商。

核动力具备高能量密度和低运行排放潜力,但其难点并不只是反应堆技术本身,更在于国际监管、港口准入、核责任保险、船员培训、公众接受度和核材料安全。

因此,核动力短期内难以在普通远洋商船市场大规模铺开,更可能率先在特定船型、特定航线和受控示范项目中落地。

综合来看,未来航运能源转型不会是“一种燃料取代另一种燃料”的线性过程,而是多路径并行的组合方案。

短期依靠能效提升与运营优化降低燃耗;中期通过LNG、甲醇、氨燃料预留和双燃料船降低合规风险;长期则依赖绿色燃料规模化、港口能源服务体系完善以及核动力等前沿方案逐步成熟。

希腊船东反击净零框架:脱碳理想与商业现实的正面冲突

在本届波塞冬海事展期间,希腊船东围绕IMO净零框架的反对声音集中爆发。

这种反对并非简单意义上的“反环保”“反脱碳”,而是以极具现实主义色彩的方式,揭示出全球航运业在安全、成本、燃料供给和监管约束之间艰难求生的真实处境。

希腊船东对净零框架的不满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

一是净零框架脱离能源现实。

绿色甲醇、绿氨、绿氢等燃料尚未形成足够规模、足够稳定、价格可承受的供应体系。

船东担心,如果监管先于燃料和基础设施成熟,将造成长期投资错配。

二是碳税和净零基金可能演变为新的航运成本机器。

船东已经面临EU ETS、FuelEU Maritime、CII(碳强度指标)、EEXI(现有船舶能效指数)、港口绿色要求、货主Scope 3(范围三排放)压力和战争险成本。

如果IMO再叠加全球性碳价和净零基金,航运业可能成为多重监管和多重资金征收的集中承担者。

三是净零框架可能制造“先罚款、后等技术”的倒置逻辑。

也就是说,在绿色燃料尚未形成商业规模,技术路径尚不稳定的情况下,先通过碳价和基金机制迫使船东为尚未成熟的燃料体系买单。

乔治·普罗科皮乌(George Procopiou)等希腊船东甚至将矛头指向IMO秘书长阿森尼奥·多明格斯,讽刺净零基金可能使IMO成为“全球最大的银行家”

这一带有个人化色彩的批评,实质上是对净零框架中碳价、基金和资金再分配机制的警惕:船东担心IMO正在从传统海事安全和环境技术规则制定机构,转向具有准财政性质的全球碳收费与资金分配平台。

不过,对净零框架的反对也面临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否定一个不完美的全球框架,航运业是否能够提出更可行、更低成本、更具统一性的替代方案?

反对者强调净零框架会推高消费者价格、浪费稀缺可再生能源、迫使航运业使用尚未规模化的绿色氢基燃料;但他们并未充分解释,如果没有IMO统一框架,全球航运如何避免欧盟、美国、英国以及其他地区各自推进碳市场和区域性排放规则。

换言之,否定一个不完美的全球框架,并不自动带来更合理的替代秩序。

它也可能意味着航运业从一个统一但不完美的全球规则,进入多个区域规则并行叠加的合规迷宫。

因此,希腊船东对净零框架的攻击未必会彻底终结IMO净零框架,但很可能迫使其被重新谈判和现实化。

未来净零框架可能在碳价强度、基金分配、燃料可获得性、LNG过渡空间、GFI(Greenhouse Gas Fuel Intensity,温室气体燃料强度)和LCA(Life Cycle Assessment,生命周期评估)规则,以及与欧盟区域规则协调方面作出调整。

由此可见,波塞冬海事展期间围绕净零框架的争论,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环保争议,而是全球航运资本、国际监管机构、燃料供应商、欧盟区域规则和发展中国家气候诉求之间的复杂博弈。

船级社的微妙位置:技术中介还是规则博弈者

值得注意的是,在这场争论中,传统上扮演技术中介和温和调解者角色的船级社整体表现谨慎。

部分船级社甚至站到船东一边,要求重新思考或重新校准净零框架。

美国船级社(ABS)曾经的表态较为明确,其高层曾呼吁IMO对净零框架“暂停并重新思考”,强调绿色燃料可获得性、规模化能力和基础设施支撑尚未形成清晰路径,LNG和生物燃料在过渡期仍然重要。

意大利船级社(RINA)和法国船级社(Bureau Veritas)则采取更低调的方式,通过行业联盟声明、论坛主持和技术服务布局,表达对现行净零框架可实施性的审慎态度。

这并不意味着船级社反对航运脱碳。

它们采取的是典型的船级社审慎路线:既承认IMO框架和绿色合规趋势不可回避,又提醒监管设计必须与燃料供给、基础设施、安全标准和船东投资周期相匹配。

船级社的沉默、谨慎或低调背书,本身说明航运脱碳规则已经从单纯技术问题转化为利益分配问题。

过去,船级社可以围绕船舶安全、结构、能效和燃料系统给出相对中立的工程判断;现在,净零框架涉及碳价、基金、燃料路线、南北资金转移和区域规则协调,技术判断已无法与政治经济分配完全分开。

未来船级社竞争也会因此改变。

它们不再只是传统检验认证机构,而将成为绿色转型中的规则解释者、合规服务者、风险评估者和技术路线调停者。

谁能更好地理解IMO、欧盟、船东、金融机构和燃料供应商之间的规则接口,谁就更可能在下一轮航运服务竞争中占据主动。

结语:全球航运进入风险再定价时代

综合来看,本届波塞东海事展释放出的核心信号,不是航运业简单繁荣,而是全球航运正在进入“风险再定价”阶段。

地缘政治使航道风险重新定价,脱碳监管使燃料和船舶资产重新定价,影子船队使合规价值重新定价,船厂扩张使未来供给重新定价,净零框架争议则使全球规则成本重新定价。

过去,船东主要在运价周期、船价周期和供需周期中寻找机会;现在,航运资产必须同时面对地缘通道风险、制裁合规风险、绿色燃料风险、区域规则风险和融资成本风险。

未来航运企业的竞争力,不再只体现为船队规模、成本控制和市场判断,还体现为能否在安全、能源、规则、技术和资本之间构建可持续的风险管理能力。

一句话概括:本届波塞冬海事展告诉行业,航运仍然赚钱,但赚钱逻辑正在改变;未来真正重要的不是谁拥有更多船,而是谁更有能力管理一个充满地缘、绿色、金融和技术不确定性的复杂航运世界。

(作者单位:石家庄铁道大学管理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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