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11日，除夕。
阳光正好。
重庆的冬天总是潮湿多雾，但今年的阳光似乎格外眷顾这片土地，漫山遍野的野生油菜花早已悄然绽放，与周边的村落和道路相映成趣，为滥井沟信号台带来浓浓春意。
滥井沟信号台自成院落，院外一棵光秃秃的苦楝树在陡坡上旁逸斜出，静静守候着山下的老成渝铁路和日夜奔腾不息的长江。
天刚亮，滥井沟信号台台长谭跃便早早从床上爬起来，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老谭先是拿起扫把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一遍，还顺手翻了翻墙头晒的青菜。小院右侧矗立着气象局设立的观测设备，可以采集风力、雨量、PM2.5等各类数据，设备由太阳能电池板支撑运转。因为信号台24小时有人值班，所以观测设备置放于此比较安全。院墙外是一块小小的菜地，种着各式各类的蔬菜。
“那是乔正辉种的菜，他在工作之余常常种些时令蔬菜。你看，晒台上的青菜就是他种的，等风干了就可以泡酸菜了。”老谭高兴地指着菜地对笔者说。
老谭近视1000多度，厚厚的眼镜让他整个人看来颇具文艺范儿。他说自己从小就近视，再加上平时嗜书如命，镜片便随着年龄增长越来越厚。
“信号台生活单一枯燥，我就天天看书，这视力自然就下降得快。”老谭乐呵呵地，一脸豁达。
老谭今年51岁，17岁那年刚毕业就被分到滥井沟信号台，在这里工作了整整34年，从上班到现在快退休，就没挪过地方，领导曾多次想将他调往条件相对好一些的信号台，都被他拒绝了。
“呆久了，一草一木都有了感情，实在是舍不得挪窝儿。况且我是个党员，就应该在最艰苦的地方。”老谭说。
滥井沟信号台紧邻老成渝铁路线，每隔10分钟左右，就有一趟火车呼啸而过，34年，老谭一直在这里守着铁道，守着大江。
对老谭而言，今年的春节与往年并无不同。
他工作34年，有半数年份的春节都是在信号台上过的。这次由于疫情的影响，按照全局统一要求，台上工作人员每半个月轮换一次班。春节期间，这里由他和乔正辉值守。
滥井沟信号台地处偏僻，尽管是过年，周围却完全没有张灯结彩的喜庆，仿佛已被时间遗忘。周边村落的年轻人大都进城务工且在城里定居，不再回到这里。所以到处冷冷清清，只剩下留守的老人和儿童。由于没有菜市场和超市，老谭他们上班之前需准备一周的菜带来台上。
“之前信号台外面连公路都没有，上班要走很久的山路，公路也是去前年刚修通的。自从有了公路，好多踏青的人会过来看油菜花，比以前热闹多了。”坚守信号台多年，岁月匆匆流逝，老谭亲眼见证着周围追逐嬉戏的孩童一路成长为健壮的青年，他们走出乡村，成为城市发展建设的中流砥柱，再返乡探亲时已是为人父母。看着他们，老谭总会想起自己的儿子。
“娃儿去年从电子通讯专业毕业，留在成都工作，一年最多回来一两次，有时候碰到我上班，基本见不到几次。”见面虽不多，但说起儿子，老谭脸上满满都是幸福感。
“老婆在做点小生意，我基本照顾不到家，家里都是她一手撑起来。”说起妻子，老谭深觉抱愧，“从结婚起，我就跟她说过我的工作性质，她也能理解，这么多年都没半句怨言。”
“老乔，汤圆好了，准备吃饭了。”时值正午，老谭大声对正在二楼值班室专心工作的乔正辉喊道。
“晓得了！”二楼的乔正辉大声应道。
“汤圆是带来的，这里买不到。毕竟是过年，还要有个仪式感嘛，呵呵。”看着粉嫩软糯的汤圆在滚开的锅中跳跃，黑芝麻在中心隐隐流动，老谭笑得眼眯成一条缝。
“只要我在岗一天，就会坚持工作。既然是航道人，就要像一棵树，深深扎根在这里，守护江边的行轮……”老谭拍着苦楝树的树干对笔者说，语气坚定而平静。
坚定，是他对事业最长情的告白。平静，是他对航道无声的热爱。
直到车开出很远，还能远远看见老谭站在树下目送笔者离开。渐行渐远，他的身影和苦楝树在记者眼中逐渐融为一体。
苦楝树，深深扎根在悬崖泥土,纵使岁月更迭,繁密的枝叶依旧给树下的人以清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