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部有城市按照当地规范，设置了3.6万个流动商贩摊位，一夜之间10万人就业。”5月28日，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在回答中外记者提问时，特意谈到当前热议话题——“地摊经济”。
城市烟火气，最抚凡人心。中央文明办5月27日明确，在今年全国文明城市测评指标中，不将占道经营、马路市场、流动商贩列为文明城市测评考核内容，推动文明城市创建在恢复经济社会秩序、满足群众生活需要的过程中发挥更加积极作用。
消息一出，引发各方点赞。街边小店、路边小摊等维系经济社会运转的“毛细血管”，正将“城市烟火气”拉回人们身边，在促消费增就业的同时，倒逼着城市管理水平的提升。
小地摊撬动“大就业”
“磨刀磨剪子”“冰糖葫芦”……那些古老的叫卖声早已冰封在年代久远的记忆里。小地摊，大民生。一个地摊背后往往维系着一个家庭的生计，也承载了一片居民的城市记忆。
生活的艰难在社会底层体现得明显，特别是经过了新冠肺炎疫情的洗礼，很多“压力山大”的人群总是在想办法在谋求生路，地摊作为经济成本投入少、回本快的谋生方式成为了这群人的不二选择。
“地摊经济”是一个比较宽泛的概念，大意指通过摆地摊获得收入来源的一种经济形式。然而，地摊存在的合法性及利弊一直存在争议。许多城市对“地摊经济”进行封杀，主要由于其外部成本溢出效应，如影响市容、阻塞交通及环境卫生问题等，并且管理“地摊经济”的社会成本偏高而收效却又甚微。
不过，“地摊经济”的“三低”特质，也让它具有一些独特优势。例如：创业门槛低，没有店铺租金的压力，没有太高的学历、技能要求，很多人支个小摊、打开私家车后备厢就能卖货；失败风险低，船小好调头，从业者即便失利也能迅速“满血复活”；商品价格低，能让居民拥有更多选择，享受更多实惠。不仅如此，“地摊经济”还能便利市民就近生活购物，因交易成本低成为城市消费有益补充。另外，“地摊经济”更是保就业促消费的有效举措，它可以用最便捷的手段、最低廉的成本释放出最大的民生经济活力，活跃地域经济发展，更重要的是能够解决部分低技人员的就业问题。
今年以来，疫情对中国经济的冲击波及到了就业——
据国家统计局的最新数据显示，4月份城镇调查失业率为6.0%，为近年高峰，另有一定比例的农民工尚未返城。在今年的经济社会发展目标中，保就业位列首位。
在南京丹凤街夜市摆摊卖衣服的曹先生说，他从5月24日开始摆摊，基本每天净赚100多元。两个月前，他当上了爸爸，但因为疫情无法工作，而孩子每个月奶粉钱就要一千多元，让他很着急。现在白天在商场卖衣服的他，下班后也继续本行工作，摆起移动摊位卖衣服。“多为孩子挣点奶粉钱，每天下午五六点开始摆摊，到晚上九点多再收摊。”他说道。
“中国是一个人口众多的发展中国家，我们人均年收入是3万元人民币，但是有6亿人每个月的收入也就1000元，1000元在一个中等城市可能租房都困难，现在又碰到疫情，疫情过后民生为要。怎么样保障那些困难群众和受疫情影响新的困难群众的基本民生，我们应该放在极为重要的位置。”李克强总理说。
放宽管制地摊，对恢复经济、促进就业有多大效果？
中国就业促进会原副会长、资深专家，北京大学教授陈宇认为，放活流动商贩是政府工作报告中“促就业举措要应出尽出，拓岗位办法要能用尽用”的具体体现。“疫情持续影响全球经济，经济生活几乎到了休克的状态。这样一个政策，释放强烈信号，就是要搞活经济，调动经济生活中每一个元素的活力，特别是要调动经济活动最基层的个体经济，充分释放灵活就业岗位，让广大老百姓有更多机会。”
国家发改委产业经济与技术经济研究所副研究员刘振中认为，当前经济形势下，保民生、保就业是第一位的，这时提出保留“地摊经济”，对中低收入群体、低技能就业群体、失业下岗工人和农村来城的务工农民，能起到较大帮助，也让一个城市更有温度、更有“包容心”。“这在当下是顺应民心、合乎时宜的，近年来由于经济下行、产业转移、机器换人对劳动力就业的影响较大，相关就业群体需要一个缓冲的过程，现在正处于过渡时期。尤其再叠加了疫情的影响，这些人群短时期内无法找到新的工作，非常有必要放开这一块。”刘振中说。
“疫情暴发后，不光对外贸等企业影响大，对中低收入群体、特别是一些社会弱势群体的影响更大。”江苏省社科院经济所副所长吕永刚认为，城市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要带动整个就业产业结构的转型升级，不仅需要大量的高端创新人才，也需要匹配大量的普通服务业人口及就业方式，这是城市活力的体现，也是城市发展内生需求。夏季到来，人们尤其是年轻人对发展夜经济的需求在拓展，发展“地摊经济”，与夜经济发展趋势是相吻合的。以摊贩为代表的灵活就业模式，可以拓展就业空间，使城市就业体系更健全、更完备，让就业形态更饱满、更富弹性，也更人性化，还可以使整个商业网络变得更立体更丰富更多元。同时，这种零工经济业态也是未来发展的一个方向。
“‘地摊经济’蕴含着巨大的经济能量。”在南京大学当代中国研究院院长助理陆远看来，外摆摊点是一个就业“蓄水池”，可带动很多年纪大的居民就业。同时，分布“街头巷尾”的小摊小贩也是城市活力的象征，“接地气”的经营活动与老百姓的柴米油盐生活结合，更能彰显城市以“人”为主的温度。
多地试水释放活力
2016年，李克强总理在国务院常务会议上谈到有的城市禁止西瓜小贩进城时表示：“有的城市规划、管理观念存在偏差，一味追求‘环境整洁’，牺牲了许多小商铺。这样的城市其实是一座毫无活力的‘死城’”。
2020年全国两会期间，李克强总理再次提到：“一味追求整洁，不让开小店，是懒政，政府必须要提高规划、管理的能力，决不能光图省事，一禁了之。”
全国人大代表杨宝玲也建议：有必要因地制宜释放“地摊经济”的最大活力，可制定统一的“地摊经济”准入许可标准、从业资格条件和商品入市手续，采取颁发资格证、许可证等方式，给予“地摊经济”与从业者合法地位。
民之所盼，政之所向。今年以来，全国已有多地放宽摆摊设点，助力商户恢复经营和经济复苏——
今年3月，四川省成都市城管委发布了“五允许一坚持”措施，明确疫情防控期间，企业和经营者在保障安全，不占用盲道、消防通道，不侵害他人利益，做好疫情防控和清洁卫生工作等前提下，允许在居民居住集中区开辟临时占道摊点摊区，允许临街店铺临时越门经营，允许流动商贩在一定区域贩卖经营。疫情期间，城市管理部门以教育劝导为主，一般不实施处罚；实施处罚的，原则上不录入城市管理信用监管平台。
“五允许一坚持”服务措施出台后，3万余名城管和协管人员走进街道、小区、市场、商铺，讲政策、听建议、解难题；环卫作业单位加强临时占道区域的环卫和消毒工作，确保垃圾日产日清，杜绝污水横流。截至5月22日，成都设置临时占道摊点、摊区2234个，大型商场占道促销点82个，允许流动商贩经营点17891个，两个月增加就业岗位10万个以上，中心城区餐饮店铺复工率超过98%，并且市容环境良好。
江苏省南京市城管局市容景观管理处也亮出“实招”：南京现有3400余个临时摊点，主要分布在有时间限制的早餐点、夜市摊点和街边不占道的修旧摊点等处。在此基础上，全市今年新增了134处、共1410个临时外摆摊点。另外，具备外摆条件，且有统一运营管理的特色街区、商业体外广场和开放式公园，可申请临时外摆摊点。
3月23日，陕西省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厅等三部门联合下发通知，要求对返城复工务工人员提供便利化服务保障。其中规定，在疫情期间，城市管理执法部门要坚持柔性执法，在不影响行人的情况下，允许在居民居住集中区开辟临时摊点摊区，允许流动商贩在一定时间和区域经营。
河南省许昌市为让流动摊贩规范经营，有关部门增加开放一批背街小巷，增设了九条街道作为便民服务的路段，同时要求城市管理、市场监督等部门为商户解决问题、提供服务。
浙江省杭州市则在引导市民群众树立健康卫生理念、养成健康生活方式的同时，通过开放部分街道为摊贩提供经营场地，解决临时经营设施的难题，实现城市摊贩规范化管理，方便市民日常生活。
“地摊经济”放开究竟好不好，人民有体会。在合理化“地摊经济”的这两个月，成都市本地居民反映，现在的成都市充满了市井气息，九零年代的感觉又回来了，这对于一座旅游城市来说，更具有吸引力，至少游客过去游玩后能感受到不一样的人间烟火，当然旅游成本也会随之下降，但城市的亲和力会陡然上升。
城市治理迎接新挑战
在外摆摊点规定上给商户适度“松绑”，减少不必要的刚性要求，可以有效缓解就业压力，激活城市活力，但同时，也给城市治理带来了新的挑战——
有人忧心食品安全问题：“小吃摊还用不用地沟油？”
有人顾及城市交通：“开辟夜市，应规划好区域，增加汽车停靠流动性，不是发个告示就完。”
有人替市容市貌捏起冷汗：“乱摆乱放，城市环境怎么维护？”
更有常年苦于夜市噪音者心头一紧：“对于夜市，有没有经营时间的限制？”
其中，更受关注的是在城市秩序上，有人提出担忧：“自由生长”的“地摊经济”构成了复杂的“江湖”，不同摊贩群体为了争夺黄金地段和时间，冲突不断，成了社会治安的“老大难”。
另外，自上世纪90年代起，中国各地相继建立城市管理执法队伍，卫生城市、文明城市创建活动也逐渐成为“经营城市”的重要内容。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各地不约而同地对摊贩采取了“驱赶”政策，城管执法冲突屡屡发生。当前，城管执法冲突虽然减少，但并不意味着摊贩经济的内在矛盾已经消失。在维持城市秩序与城市活力之间，有关部门依然进退两难。
留住“马路市场”的烟火气的同时，如何尽可能地少出现卫生、市容、秩序等问题，更多地体现正面效益？
杨宝玲就此建议，分类划定区域，进行分类管理，制定摊位经营管理规范，加大对破坏市容环境、社会治安等行为的打击力度。
例如，对于肆意摆摊对交通造成的影响，可以分区域经营，划分禁止、相对禁止、非禁止经营区域，分时段经营，规定无管制时段，倡导城管等管理人员由“驱赶型”向“服务型”理念转变。
针对从业人员，全国政协常委高小玫提出，完善灵活就业人员的职业社会保险制度，尽快设计适合这一群体的失业保险模式。对此，可以让有较长时间摆摊需要的摊主身份合法化，规定准入准则和税收起点，避免这一领域从业者的长期无序。
对于售卖假冒伪劣产品，特别是涉及食品安全问题的摊贩，应该严格管制，让从业者严守法律的底线，促使其规范运行，也能防止“劣币驱逐良币”的现象出现。
摊贩经营的时间方面，在不影响人们正常上下班、且能满足市民生活需要的前提下，城市治理者适当放宽管理；相较于城市广场、主要街道等中心区域，流动商贩更多在背街小巷长期驻扎，在城市“创文创卫”期间，有经验的摊贩也要主动配合执法部门，不出来“添乱”。
刘振中认为，过去对于流动商贩的管理模式都是“全国一盘棋”的从严状态，摊贩、占道经营包括很多底商都给关了。现在可能会给予一定的空间，不会像过去那样“一棒子打死”。现在放开涉及摆摊、占道经营等，还是会影响市容市貌、环境秩序，对管理部门肯定是一个挑战。因此即便放开也应该是有序的，绝不会回到以前完全无序的状态。
在陆远看来，摊贩管理主要难在流动性大，可以探索将互联网大数据等技术运用到管理中，打造统一“云管理”平台，实时监督经营活动。摊贩摆摊前要去相关部门登记，领取相关电子凭证，摊位上张贴含资质、卫生达标等信息，顾客扫描二维码也可知晓相关信息，以线上监管为主、线下执法为辅，提高对外摆摊点的管理效率。
“把小摊小贩治理好，这将是展示一个城市文明形象最直接的窗口，也是给城市形象加分的重要指标。”陆远表示。
微言微语
@成都餐饮商家:我们餐桌能摆到外面来了，吸引客人，外面凉快，我们的收入也提高了不少，去年一天营业额1000元，我现在营业额能达到（一天）2000元。
@市民：坐室外你能看到人来人往，更具有生活气息了。
@雪小禅：胜芳古镇的老街上有炸了40年的炸糕店，开了40年的竹帘店，修了40年鞋的老人，还有子承父业炸油饼，40年的果子酱店……到今天，终于知道古镇最迷人之处是人间烟火气了。
@紫薯：摆地摊所带来的城市环境问题，是考验着一个城市“绣花管理”的水平。只有采取更加精细化的措施，对症下药，“地摊经济”才能更好地融入到文明城市的建设中去。
@鸿水：真心希望城市里也要有烟火气息，要允许“地摊经济”的存在和发展，不能因为文明城市考核而搞一刀切，把地摊、流动商贩赶得无处躲藏。一尘不染的城市少了烟火气也是没有灵魂的。
@海纳百川：因地制宜，多方考虑，有商铺，有市场，有地摊。各个阶层各自去适应和消费，这样即方便了消费者，又增加了就业岗位，同时又体现了政府的人性化。这是一件好事，利大于弊。
@米七七：“一刀切”使城市没有人间烟火气，支持摆摊，希望其正规化。
@王木木：我觉得一座城市，有了路边摊和夜市才能让人感受到人间烟火，我挺喜欢逛夜市，下班之后逛逛放松一下挺开心。
@刘清洁：既不要一禁了之，更不要放之任之，要科学管理。
@清夏君：只要品质安全，不扰民，这样的烟火气很有“味道”。
@琪琪：地摊容易出现问题，但是，只要堵疏结合，做好服务，地摊可以有机融入现代化。简单地把“地摊经济”驱逐出城市不可行。
@律师：如果真的想让“地摊经济”与城市文明长期共存下去，仍需在法制高度进行立法，方可在一定程度上保障其生存空间。
@G朵朵芃蓁：我喜欢逛地摊，因为摆地摊才是正经老百姓生活。适当地方和时间允许摆地摊，也是给更多民众一个创业谋生的机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