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轮堵塞苏伊士运河 全球贸易“如鲠在喉”

3月23日，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超大重型货船在苏伊士运河新航道搁浅，苏伊士运河航运被迫暂停。这一“堵”，不仅卡住了国际海运的一个咽喉要道，也刺痛了世界经济的敏感神经。

位于欧、亚、非三洲交界地带的苏伊士运河是全球最繁忙的海运通道之一。据业界人士估算，此次堵塞给国际贸易带来的损失约为每小时4亿美元。目前，“堵”在苏伊士运河的货船已经多达300多艘。苏伊士运河管理局表示，货船可选择原地等待或绕行好望角。目前，暂时没有货船选择绕道，因为绕行好望角意味着从亚洲到欧洲的航程增加约两周时间。

分析人士认为，运河如果不能尽早抢通，或将对全球航运市场产生重大影响，给原本就面临运力紧张的航运业添“新愁”。

巨轮脱浅备受关注

据悉，“长赐”号当地时间23日上午从红海北进入苏伊士运河时，在河口南端6海里处疑遭瞬间强风吹袭，造成船身偏离航道，触底搁浅。总部在阿联酋迪拜的海运服务公司GAC表示该船曾遭遇“全船停电”，代表受困之前就已失去动力与操舵功能。

苏伊士运河管理局发言人透露，一场沙尘暴遮住船长的视线，强风同时将船只吹离航道，随后便搁浅并失去动力。

如此巨轮如何脱浅？3月27日，埃及苏伊士运河管理局主席乌萨马·拉比耶说：“货轮船尾（26日）开始向苏伊士（运河河道）方向移动。但潮水落得厉害，于是我们停下。”截至26日，清淤船已在船头搁浅位置挖走大约2万吨沙土。

荷兰船舶工程企业皇家博斯卡利斯疏浚公司受雇救援搁浅货轮。公司首席执行官彼得·贝尔多夫斯基26日晚告诉荷兰媒体，货轮前端陷入沙土中，但后半部分“没有完全陷入，这是积极因素，因为你可以用船的后端把它拉出来”。

这家疏浚企业打算综合利用拖船、清淤船和涨潮时的高水位救出货轮，“我们希望能在下周早些时候让这艘货轮脱困”。

苏伊士运河管理局主席拉比耶说，无法预测运河重新开放的时间。他仍希望清淤船能够将货轮解救，而无需采取卸货方式。

搁浅货轮装载大约18300个集装箱。贝尔多夫斯基说，如果下周救援仍未成功，“我们将不得不移走船头大约600个集装箱以减轻重量……那会耽误至少数日，因为在哪里存放这些集装箱也是个难题”。

目前超过320艘船等待通过苏伊士运河。苏伊士运河管理方表示，货船可以自行选择等待还是绕行非洲南端的好望角。不过，目前没有船只选择绕行。等待，不确定何时能通行，每天都要付出额外成本；但绕行则意味着要付出数周的额外航程及连带成本。

救援工作仍在继续。负责救援的打捞公司表示，如果一切就绪，搁浅巨轮最快能在下周开始脱困。此次事故也让国际贸易和全球供应链上的各环节更加警惕，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无论是运输方式还是供应渠道，都需要更加多元化，有备无患，以减少突发情况带来的损失。

运河堵塞让全球供应链问题更加凸显

此次苏伊士运河停航，最受打击的是国际贸易。数据显示，全球海运物流中，约15%的货船要经过苏伊士运河。丹麦“海运情报”咨询公司首席执行官拉尔斯·延森表示，每天约有30艘重型货船通过苏伊士运河，堵塞一天就意味着5.5万个集装箱延迟交付。德国保险巨头安联集团估算，苏伊士运河堵塞或令全球贸易每周损失60亿美元至100亿美元。

安联研究报告也显示，苏伊士运河每中断一周，全球贸易增长就可能减少0.2个至0.4个百分点。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受疫情影响的国际贸易开始缓慢复苏，但仍有很强的脆弱性。其中，供应链是较为突出的问题。此次苏伊士运河堵塞让全球供应链问题更加凸显。

全球供应链受阻，让刚刚看到复苏曙光的全球制造业再次遭遇重击。

由于对苏伊士运河海运渠道依赖度较高，欧洲市场已明显感受到物流受阻带来的不便。多家欧洲家居、家电零售商均表示有货物堵在运河中，将导致延迟交付。一旦情况迟迟得不到缓解，可能导致物价上涨。

不仅零售业“痛”，制造业也一样。今年年初以来，受疫情严重冲击的全球制造业开始复苏，但仍面临供应链恢复不足、运输成本较高、原材料价格上涨等问题。在此背景下，多数生产商没有预先储备大量生产物资。如果苏伊士运河迟迟不能复航，那么供应链受阻将加剧原材料短缺问题，推高生产成本，导致交付延迟，甚至是生产中断，制约制造业复苏。

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分析，由于欧洲制造业特别是汽车零件供应商，一直奉行“准时制库存管理”以最大化资本效率，不会大量囤积原材料。在这种情况下，物流一旦受阻，可能导致生产中断。

疫情冲击下，零售业、制造业原本就是损失较大的行业。随着经济逐步恢复，这些行业刚刚有所恢复，特别是消费者疫情居家期间有改善生活条件的需求，给零售业带来“曙光”，但运河堵塞让零售商一时“无米下锅”。

如果堵塞延续，必将导致海运费率提高，增加全球贸易成本，导致连锁反应。去年下半年以来，国际海运市场受集装箱短缺、贸易复苏等因素影响，运力本已经十分紧张，海运价格已处于高位。苏伊士运河堵塞无异于向海运市场“伤口上撒盐”。

与此同时，运输延误也将产生大量保险赔付请求，让从事海运保险的金融机构承压，或将引发再保险等领域动荡。

另外，也有市场人士担心国际原油及其他大宗商品价格会因苏伊士运河堵塞暴涨。

埃及《金融报》报道，在全球需要通过海路运输的石油中，大约30%都要经过苏伊士运河完成运输。据英媒《独立报》报道，石油行业分析师称，去年欧洲每天需要从苏伊士以东的国家进口55万桶石油，其中52万桶通过运河。

毫无疑问，这次堵船，阻塞了一条重要的原油运输路线，使得石油价格在国际市场上攀升，基准油价在周三飙升了约6％。人们越来越担心石油要在运河上停滞数周，可能会挤压原油和精炼产品的供应，从而给全球供应链带来压力。

不具名的航运界律师称：“这有可能是没有船只碰撞的情况下，全球最大一起货柜船灾难。”苏伊士运河是能源运输的重要航道，中东石油经此水路输往欧洲与美国，俄罗斯和北海石油则经由这里运往亚洲。此外，全球约8%的天然气也由该运河运输。

最近几天，国际油价显著上涨。纽约商品交易所5月交货的轻质原油期货和5月交货的伦敦布伦特原货价格均已超过每桶60美元。

不过，业内人士表示，市场担忧供应链的情绪加剧，导致油价上涨，但欧洲多国为应对新一轮疫情收紧防控措施仍会抑制原油需求，再加上美国等产油国运输渠道未受影响，国际油价上行空间有限。

除了油价，还有物价。除了影响能源运输，堵船还将波及与每个人息息相关的电子产品、生活用品、食品等物资。

如今，因为船只被堵在路上，欧洲的商品因无法接收到来自亚洲的零部件和原材料被延迟制造，而空的集装箱也无法返回亚洲再次装运。

《中国时报》25日称，这条全球数一数二繁忙的贸易交通路线陷入瘫痪，原油短缺的忧虑导致油价上涨2%；若塞船状况无法缓解，恐将打乱全球能源供应链，连带影响国际油价和全球物流。

船舶可否绕行好望角？

长荣货轮搁浅苏伊士运河导致海运大塞车，已有前往欧洲的商船选择改道好望，但却得冒险行经海盗猖獗的西非海域；此外塞船衍生的天价赔偿，也可能让涉事各方之后大打法律战。

由于若干专家预测“长赐”号需要花上数周时间才能脱困，一些全球航运业者已开始寻求改道，除了“长赐”号姊妹舰“长贺轮”已向南驶出红海，部分在地中海或印度洋中航行到一半的船只，也已急速改变航向；刚从美国或英国出发的船只，更有许多直接改走南向航线。

而绕行会引发很多风险，除了会让航程增加好几周的时间，还需绕经素以海盗猖獗闻名的西非海域。

首先是，绕道好望角航程增近50%。国际知名海运咨询机构Alphaliner指出，以从新加坡到荷兰鹿特丹为例，走苏伊士运河的路线全长约8288海里、费时约34天，但走需绕经非洲南端好望角的路线，里程就暴增至1万1755海里、需费时49天。

截至3月26日，已经至少有七艘载运液态天然气的油轮改道，其中三艘选择绕过非洲南部的好望角（Cape of Good Hope）。此外，航运情报公司Kpler表示，若苏伊士运河堵塞情形持续过周末，另有九艘油轮预料也将改道。

其次是海盗出没将增加。总部位于伦敦的船舶经纪公司Braemar ACM向路透表示，至少有4艘能载运7万5000吨油品的长程油轮可能也会选择绕行好望角，且本周海运运费几乎翻倍。

绕行非洲除增加航程与时间，也将耗费数十万美元的额外燃料费用；而随愈来愈多船可能会绕道好望角，海盗出没机率恐怕也将增加，不得不迫使船舶请求更多的护航服务。

船舶经纪公司“BraemarACM”指出，绕行非洲南部将导致航程大增，连带使各种成本同步上涨，额外费用恐达数十万美元。另“9News”等外媒报导，防区包含红海、阿拉伯海、亚丁湾等海域的美国海军第5舰队，也已接到多国船东的联系，这些公司担心，改道的船只遭遇海盗的风险加剧，希望在改道好望角航线时，能获得附近美军船舰的协助，以免遭恶名昭彰的索马利亚海盗攻击。

此外，涉及天价赔偿官司。据有关机构估计，因“长赐”号卡住苏伊士运河导致受困两端的所有集装箱，价值达120亿美元，除运费和油价出现涨势，已备受压力的海运业可能还将面临延迟交货和额外费用。

根据官方数据，苏伊士运河管理局恐每天损失约1500万美元的通行费收入。这笔收入对拥有1亿人口、观光和汇款均遭2019冠状病毒疾病（COVID-19）疫情重创的埃及来说，是至关重要的收入来源。

这些，都是此次包括“长赐”号、被堵塞船舶、绕行船舶的船东，以及苏伊士运河方面等相关利益方接下来将面临的一系列官司和法律问题，各方将大打法律战。

总部位于英国的国际航运公会（International Chamber of Shipping）秘书长普莱顿（GuyPlatten）说：“此次事件，凸显出我们的供应链航线有多脆弱。”

美国海事历史学家表示，此次堵船事件非常少见，并且这是有史以来在苏伊士运河上搁浅的最大船只。

尽管苏伊士运河最初是为处理较小的船舶而设计的，但在近50年来，苏伊士运河已经在规模和宽度上增加了一倍。最近的一次是六年前，埃及政府对运河进行了大规模扩建，加深了主航道，并为船只提供了一条与之平行的35公里航道，耗资超过80亿美元。不过，这些努力似乎还不够。

由于这一次的“长赐号”巨轮是世界上最大的集装箱船之一，长度堪比帝国大厦的高度，苏伊士运河是否能够处理大型船只的能力还是遭到质疑。CNN称，船运规模已经变得如此之大，以至于埃及当局基本上很难跟上增长速度。

（经济日报、光明网、新华网、环球网、新京报、海事服务网CN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