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3日,一艘悬挂巴拿马国旗的“长赐号”巨型集装箱班轮在苏伊士运河新航道搁浅,造成航道堵塞,引发全球关注。
据当地媒体报道,苏伊士运河管理局工作人员当地时间28日称,目前在苏伊士运河中等待通航的船只已达369艘,其中有25艘油轮。28日将对搁浅货船进行两次脱浅尝试,因为28日潮水将涨至最高,因此当天的尝试非常重要,将决定接下来的救援行动。
作为世界最重要的海运通道之一,苏伊士运河堵塞让全球供应链“如鲠在喉”。
国际航运业再添“新愁”
众所周知,位于欧、亚、非三洲交界地带的苏伊士运河是全球最繁忙的海运通道之一。据业界人士估算,此次堵塞给国际贸易带来的损失约为每小时4亿美元。目前,“堵”在苏伊士运河的货船已经多达300多艘。苏伊士运河管理局表示,货船可选择原地等待或绕行好望角。目前,暂时没有货船选择绕道,因为绕行好望角意味着从亚洲到欧洲的航程增加约两周时间。
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受国际贸易复苏影响,国际航运需求大幅提升,甚至出现集装箱一“箱”难求的“火爆”局面,运费大幅上涨。苏伊士运河大堵塞,如果不能尽早抢通,或将进一步扰乱全球集装箱运输,让原本就运力紧张的国际航运业再添“新愁”,加剧集装箱短缺局面,可能导致海运价格尤其是欧亚间航线价格暴涨,进一步加大国际贸易和全球供应链的成本。有分析机构指出,此次事件还将使本就紧张的全球物流雪上加霜,预期全球航运运费将进一步上升并创造新纪录。
去年以来,港口拥堵已经从欧美地区延伸到了新加坡港。新加披交通部长25日表示,新加坡港需要为可能到来的货轮延误和供应中断做好准备。业内人士担心,如果苏伊士运河堵塞问题无法快速解决的话,那么可能迎来新一轮的港口拥堵。作为欧洲第三大港口,也是德国最大的港口,汉堡港同样面临着压力。据港口方和相关物流公司的介绍,受到疫情、英国脱欧和气候等诸多因素的影响,全球海运体系发生了变化,导致港口拥堵和集装箱短缺的情况。汉堡港预计,苏伊士运河“堵船”的时间越久,被延误的邮轮越多,恢复通航后,鹿特丹、安特卫普、汉堡等港口的邮轮数量激增会加重港口作业负担。
我国去往欧洲的集装箱船几乎都要经由苏伊士运河,据了解,目前船公司都在观望事态变化,近几天的船舶仍然在正常离泊,一方面,中国到欧洲航线的单程耗时为30天,仍有时间余地;另一方面,临时更改航线,对于海关申报、船舶燃料储备等,都很难及时调整。船公司表示,随着时间推移,不排除绕道非洲好望角的可能。分析指出,如果运河通航耗时过久,对运力、运价都将造成大面积影响。
全球贸易每周或损失100亿美元
数据显示,全球海运物流中,约15%的货船要经过苏伊士运河。丹麦“海运情报”咨询公司首席执行官拉尔斯·延森表示,每天约有30艘重型货船通过苏伊士运河,堵塞一天就意味着5.5万个集装箱延迟交付。德国保险巨头安联集团估算,苏伊士运河堵塞或令全球贸易每周损失60亿美元至100亿美元。
苏伊士运河管理方表示,货船可以自行选择等待还是绕行非洲南端的好望角。不过,等待,不确定何时能通行,每天都要付出额外成本;但绕行则意味着要付出数周的额外航程及连带成本。
运河突然被切断,首当其冲的,是对油价的影响。埃及《金融报》报道,在全球需要通过海路运输的石油中,大约30%都要经过苏伊士运河完成运输。
据英媒《独立报》报道,石油行业分析师称,去年欧洲每天需要从苏伊士以东的国家进口55万桶石油,其中52万桶通过运河。
毫无疑问,这次堵船阻塞了一条重要的原油运输路线,使得石油价格在国际市场上攀升,基准油价在周三飙升了约6%。人们越来越担心石油要在运河上停滞数周,可能会挤压原油和精炼产品的供应,从而给全球供应链带来压力。
不过,业内人士表示,市场担忧供应链的情绪加剧,导致油价上涨,但欧洲多国为应对新一轮疫情收紧防控措施仍会抑制原油需求,再加上美国等产油国运输渠道未受影响,国际油价上行空间有限。
此外,由于对苏伊士运河海运渠道依赖度较高,欧洲市场已明显感受到物流受阻带来的不便。多家欧洲家居、家电零售商均表示有货物堵在运河中,将导致延迟交付。一旦情况迟迟得不到缓解,可能导致物价上涨。
不仅零售业“痛”,制造业也一样。国际评级机构穆迪分析,由于欧洲制造业特别是汽车零件供应商,一直奉行“准时制库存管理”以最大化资本效率,不会大量囤积原材料。在这种情况下,物流一旦受阻,可能导致生产中断。
疫情冲击下,零售业、制造业原本就是损失较大的行业。随着经济逐步恢复,这些行业刚刚有所恢复,特别是消费者疫情居家期间有改善生活条件的需求,给零售业带来“曙光”,但运河堵塞让零售商一时“无米下锅”。
与此同时,运输延误也将产生大量保险赔付请求,让从事海运保险的金融机构承压,或将引发再保险等领域动荡。
事故值得认真反思
此次事故后果严重,在航运安全、全球供应链安全方面敲响警钟,专家表示,此次“堵船”事故值得认真反思。
首先,航道承载力与货轮运力的永恒矛盾是酿成事故的根源。这次事故表面上看是天灾,实则是人祸。150年前,苏伊士运河通航时,只是一条22米宽,8米深的“小河沟”。后经多次拓宽,已可通行几十万吨位的巨轮。由于通行费昂贵,运河每次拓宽都使货轮吨位水涨船高。货轮严丝合缝地按运河规格设计制造,相当于运河宽度与深度没有变化。不断长大的货轮蕴含巨大安全隐患,最终导致这次货轮“横亘”运河,将双向航道堵得严严实实,“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其次,运河成为全球供应链上最薄弱的环节。在全球化和全球价值链形成的背景下,生产要素在全球分布,产品在全球流通,生产、贸易和流通在全球范围流动,生产商、贸易商和消费者各得其所。然而,连接生产端和消费端的国际航运却是风险最高的薄弱环节,国际贸易对苏伊士运河这样的交通要道的依赖几乎没有弹性,从而形成命悬一线的危险局面。且不说战争、恐怖袭击等人为因素,即使一次航运事故,都足以让国际贸易体系出现栓塞。油轮通过减少后,苏伊士运河主要成为连接欧美和中国等国家之间的贸易通道,它们对其依赖更甚,发生事故后,受损也最大。
第三,国际主要航运通道管理与维护不到位。事故发生后,运河管理方应对危机的速度、效率和能力饱受诟病。一连几天,庞然大物般的巨轮下,一台“弱小而无助”的挖掘机孤军奋战的画面,被全球网友玩成了“梗”。事故暴露出国际航运大动脉实际上处于管理缺位的状态。运河每年可创收50多亿美元,但对其维护、疏浚、导航等方面的投入严重不足,在极端天气应对,应急预案制定等方面欠缺太多。苏伊士运河岸边就是大沙漠,每年春季都会遭遇多次强风和沙尘暴袭击,这次的天气情况实属司空见惯。此前对苏伊士运河的投入主要集中在拓宽航道,目的是提高货轮通过速度,收取更多过河费,港口建设、集装箱装卸设备、轮船维修场地建设等基础设施欠账太多。事故发生后,由于运河沿岸多为沙漠,缺乏配套设施,连大型救援设备都难以运到。
依赖过河费收入作为主要外汇和财政收入来源,看似“躺着赚钱”,实际上对经济发展不利。过河费、旅游、长绒棉等收入本质上属于地租性收入,在轻松带来财富的同时,会导致“荷兰病”,阻碍其他产业发展。比如,苏伊士运河沿岸拟被打造为地区工业中心和全球物流中心,但项目进展缓慢,更多的资金投向运河本身。作为战略要塞和“摇钱树”,运河还会成为地缘政治冲突的诱因,招来动荡和战乱。
国际航道虽属国家主权,却事关国际航运安全、国际贸易畅通,甚至可对世界经济造成影响。因此,确保苏伊士运河这样的国际海运动脉的畅通,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国际治理问题。事故发生后,世界许多国家和机构深表关切,无偿派出拖船、清淤船,派遣技术人员驰援运河去,实际上就是一种国际治理。今后,这些应急性的援助措施,应转变为维护国际航道安全的长效机制。索马里海盗一度猖獗,但在国际社会共同努力下,已得到有效治理。
第四,替代路线开发渐成趋势。由于路程和费用等方面的优势,苏伊士运河黄金水道的地位短期内尚难以被撼动。但开发其他替代路线和方式将成为趋势。如已开行10年的中欧班列,以其安全性、稳定性正在获得更多市场份额,成为海运的有益补充。随着“一带一路”建设稳步推进,更多的运输线路和设施建成后,将改变国际运输格局。
无论经历几天或者几周,货轮终将脱浅,但巨额损失难以挽回,后续追责与索赔将旷日持久。更重要的是,当事方乃至国际社会,都应深刻反思,以避免悲剧重演。通过国际治理维护世界航运安全,使其不再命悬一线,将是当务之急。
(综合自经济参考报、长江日报、央视新闻、经济日报、新华社、看看新闻)